免費學校午餐Yes or No,各自的考量和日韓經驗分享

下午的座談會一開始,由在香港大學任教的Jeremy Rappleye(蘭哲明)發表引言,

回應早上的演講和與會者的提問,在他的研究架構中,從學校午餐連結了環境(包含食物供應、食物生產)、學校(制度、烹煮、人員)和課綱(外顯課程(Explicit Lessons)、教學),補充說明了關於現況以及未來還可以努力的方向:

身為學者,我認為雖然學者或是大學教授有研究的專業,但是和實務有思想上的落差,學校午餐應該在大家一起合作下,需要現場的大家一起來努力,告訴政府這件事情很重要。

接著大享食育協會秘書長黃嘉琳邀請與會者(學校營養師佔78%、學校老師佔17%、研究人員佔1%)拋出自己對於在學校供餐現場,不論是日本、韓國還是國際的現狀的問題。學校午餐牽涉到的人物從校外到校內、從系統性的軟體制度到供應現場的硬體設備,因此蒐集到的問題也非常地廣泛。

回應我國學校午餐正面臨制度轉型的時期,全國各縣市首長紛紛響應今年初臺北市長蔣萬安宣布市內學校全面免費化,所有縣市從115學年度開始全國學校午餐全面免費。第一線工作人員在面對尚未明朗的地方政策應該要如何因應,與會者們積極地想要知道先行者的日本和韓國,在遇到相同的困境的時候,是如何演進的。

2026年我國免費學校午餐版圖,繪製者:王章逸


午後的免費學校午餐Yes or No

由大享食育協會研究員王章逸,開啟了與會者之間的對話,破題就問大家支不支持學校午餐。

即將在今年九月開始實施免費學校午餐,雖然每個縣市的準備不盡相同,第一線工作者學校營養師們首當其衝,與會者中支持、反對與中立的人數類似,各自的理由是,

支持的原因:

曾經辦理過免費學校午餐的營養師表示,雖然只要講到午餐家長會很在意品質,但是免費了之後,家長對午餐的接受度變高許多。

反對的原因:

  1. 目前許多地方的午餐預算,比過去收費加上中央補助還來得少,擔心因為預算的關係學生反而沒辦法吃到國產可溯源食材。
  2. 從學校午餐照顧孩子的方式很多,例如補足學校營養師編制、建立食育制度、更新設備、增加廚房工作人力或者多設立廚房等,應該要系統性地提升學校午餐的品質;而不只是一聲令下說免費。

中立的原因:

如果午餐是教育的一環,最終目標應該是全台灣的孩童都受到相同的照顧,但是目前學校午餐供應的樣態差異性大,在制度上不易取得共識。

今年度也將轉型為無償化日本的,白井營養老師表示:

「很難的問題,對日本也很難。」

日本學校無償化的立場是中央政府支援家長與育兒,換句話說是「政府幫你養小孩」,不過這樣的想法和建立良好飲食習慣的方向不同。

除此之外現階段的5,200日幣的午餐金額,是兩年前中央政府抓出來的,但這兩年間,尤其2025年嚴重缺米,米的售價就漲了兩倍以上,金額沒有反映出物價的波動。雖然為了彈性調整費用,地方政府還是可以上調補助的費用,若仍不足的費用,還是得跟家長協調收費。

根據今年學校給食月刊四月號調查(共163位營養教師填答),營養教師們認為無償化,之後工作上的面臨的最困難地方,是如何應對不食用學校午餐的學生,尤其是因為過敏、宗教、疾病等的學童退費機制;還有變成國家提供預算後,地方特別的節慶餐點,過去能夠彈性利用的費用未來可能會固定化,這也是擔心的地方。而營養老師們最不安的三點(複選):

  1. 每個行政區的需自行追加負擔的金額可能造成地區差距(66.9%)
  2. 如何因應物價上漲(54.6%)
  3. 支援制度是否能長期持續(50.8%)

午餐和學費一樣都由政府來支持的韓國

已經實施免費學校午餐數年的韓國,金正美老師表示實施免費的初期有兩派意見,一派是經濟較寬裕的家長,擔心會不會品質下降,另一派是收入較差的家庭,比較樂意聽到政府實施免費營養午餐制度;不過實施到現在,要付費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學校午餐被視為教育的一部分,韓國的午餐費用和學費一樣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免費的。

黃嘉琳秘書長補充,韓國的免費是民間政府推出來的力量,2010年從首爾市的城北區開始實驗,是照顧小孩,也照顧勞動者、食材供應者又環境友善的系統。而我們現在看到韓國的資料揭露得很清楚,也是公民的力量的結果。


接著第二題,免費供餐後費用相對比較固定,如果遇到物價大幅地上漲,會選擇調整食材,還是拒絕妥協要求調價呢?選擇調整食材和拒絕妥協的營養師們人數大約各一半,在現實的工作環境下只能先調整食材,不過長遠仍是需要要求調價。

選擇調整食材者的想法:

  1. 多年工作經驗知道只能自行調整,依照合約的內容來執行。
  2. 短時間為了供餐順利要接受現實,如果遇到學生或家長反應,向他們說明原因。
  3. 物價如果上漲是大環境都會面臨的,一開始會選擇調整食材,不過一有其他聲音要求調價,也會跟著要求。

選擇拒絕妥協者的想法:

  1. 物價上漲的狀況政府會先觀察到,像薪資成長一樣;學校午餐要讓大家吃健康營養不能妥協。
  2. 不足的費用精算出來,和學生、家長溝通;在學校經營久了,會知道地方上有影響力的人,也可以尋求他們的協助,慢慢地調整。

韓國的補助費用每年隨著物價調整、日本的集體共識是要使用好的食材

韓國的經驗是隨著物價波動,每年由中央和地方各自討論出可使用的預算,包含食材費、管理費、相關人事等費用,每年都有所微調;以首爾為例,2025年到2026年調漲約5%。值得一提的是廚工們每年走上街頭希望可以調薪,雖然對政府而言是負擔,但不會因為廚工上街抗議而影響午餐品質,也不會因為這樣而責怪廚工;2025年到2026年的廚工罷工行動,成功促使學校給食法的修正,目標是減輕廚工的負擔。

日本制度即將調整的是食材費的來源,由於是跟著全國性的食育推進計畫執行,在地生產(國產食材及地產地消)或是友善生產要佔30至40%,加上目前確保食材品質推動觀念強烈,因此不會輕易妥協;只是如同前段所述,使用的彈性可能會減少。而學校午餐的人事費來源和無償化前相同,如果是外部廠商提供人力,費用由廠商和廚工自行協調,經驗上是三到四個;如果是公辦公營的形式,廚工則每年有機會談薪資調整。

白井營養師在聽完大家的討論後,對於學校營養師的共同經驗,分享自己長年工作的想法,雖然要對抗的人事物很多,鼓勵不要放棄,不要消減熱情,希望大家繼續一起為更好的未來努力。


討論的第三題,由日本和韓國的營養老師分享關於大家最關心的「減少剩食」他們的做法:

提升自己的存在感,讓老師和小孩都更願意把午餐吃光

對白井老師而言,提升小朋友的食慾、讓他們對食材產生興趣,對於減少剩時有大大的幫助。

最簡單的做法是提供和午餐相關的小紙條、小便條給小朋友們,或者是把食材帶到教室裡、學生的面前,讓孩子認識食材真實的樣貌,告訴他們今天湯裡面的蘿蔔是長這樣喔!用各式各樣的方式吸引學生對食材的興趣。

另一個重要的角色就是班導師,借助班導師的力量讓小朋友願意把午餐吃光光,白井老師的經驗是老師們很開心的在教室裡面跟小朋友吃午餐,小朋友就會很開心的吃午餐。

關於老師們對於午餐的想法,白井營養師的做法是積極地聽老師們的煩惱和參與討論,認真的關心遇到學校午餐的狀況:

因為我的辦公室和教職員們一起,通常小朋友放學後老師們會討論今天遇到的煩惱、各種煩惱,這個時後我的天線拉得很緊,360度地聽,只要任何一個老師開始聊到學校午餐,我會馬上衝過去詢問他們今天遇到的問題!

想辦法在有限的時間裡傳遞自己的想法,藉由這樣的方式讓老師們感受到自己很重視午餐,老師們自然而然也會對學校午餐更加重視。尤其是當老師們主動來討論午餐的話題,都會很有活力、很開心地回答,因為這代表學校老師認同自己的存在,同樣也代表學校午餐受當相同的重視度。

而烹調的努力方向,除了食材、調味料的用法上隨著時代的發展、隨著大家的想法改變要去調整之外,還有調整「最美味的時間」,讓料理完的食物是在小朋友開蓋的瞬間是最好吃的,如果顧到像這樣的細節,也會有很大的改變。

用心地營造學生惜食的生活環境

韓國的金正美營養老師,認為營養師一生的使命,就是讓小朋友把應該要吃的食物量吃光光,因此整理了三個方式:

第一,家庭裡食生活教育

韓國每年學期初的時候會召開家長大會,在這個時間點跟學生家長溝通,在家裡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孩子說千萬不要浪費食物,尤其是吃學校午餐的時候,一定要減少剩食。

第二、美味的食物

韓國的學童對於加工食品的接觸,比過去高很多了,所以更喜歡刺激性口味的食物。金正美營養老師和其他營養老師交流後發現,比起加工食品,學生很願意吃好的食材製作的學校午餐。例如料理肉類的食物時 ,將當季的水果、蔬菜攪成泥做為醃料,學生很喜歡。新鮮蔬果可以創造、煮出來的味道,很單純又很有層次,反而能做到加工食品做效果。金營養師也認為,使用農夫用心種出來的農產品帶著愛長大的,學生也能透過學校午餐感受到農夫的愛、感受到我們營養師、營養教師的心。

第三、借助學校老師的力量

更直接地和老師們說明學校午餐要推動的理念以及自己的想法,並且和老師們溝通實際操作的策略,透過溝通互相彼此配合,一旦有溝通就代表問題可以開始被解決。


這場討論的最後,兩位營養老師提供了正向的回饋

白井營養老師:

請大家多多宣傳自己的存在跟重要性,因為你的重要性在學校裡面被老師、被小朋友了解跟認識到的時候,會很直接的跟學校午餐串聯在一起,老師和小朋友覺得營養師很重要,就會覺得營養師做出來的午餐很重要,他們覺得營養師做出來午餐很重要 ,就會想要把午餐吃完。

金正美營養老師:

我認為臺灣的學校營養午餐的剩食的問題應該可以很大幅的被解決,因為在座的各位都非常積極的在想要解決問題,所以我對臺灣的非常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