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災後十五年仍堅持零檢出—日本營養午餐核食標準背後的緣由

文|宋瑞文

福島核災十五年過去,國際社會與日本國內對有輻射污染疑慮的食物(後文以「核食」稱呼)的憂慮似乎漸漸減輕。

一方面,國際社會的標準放寬,日本國內對於學生的營養午餐可能會有的核食問題,有些學校已經不做輻射檢查;另一方面,也有學校堅持核災以來一貫的標準——有驗出就不使用。

查閱目前(2026年)日本學校對於核食檢查的現況,部分地區的學校已經不檢查,例如鎌倉市已於2026年3月停止檢查。相對的,自核災開始就追求零檢出的長野縣松本市,仍以「有驗出就不使用」作為營養午餐的核食標準。

 

圖說:2011年3月福島核災後不久,日本媒體報導松本市對於營養午餐的要求是「零內部輻射被曝」(零檢出)。圖片經翻譯軟體處理。(來源:J-Cast新聞

長野縣松本市在2011年3月福島核災發生後不久,便宣布了「零貝克」(貝克為輻射單位)的營養午餐核食標準,當時日本中央政府的核食標準為每公斤放射性銫500貝克。不管是當時,或後來政府更改的100貝克,松本市都是秉持這個標準,直到今天。

順便一提,不是只有松本市的標準與中央不同,許多單位都和中央政府標準不同,例如京都市從2012年1月開始,也宣布了獨自的營養午餐核食標準,一般食物每公斤放射性銫50貝克,只有中央政府標準的一半,到現在仍是如此(下圖)。

圖說:京都市學校營養午餐的核食標準為中央政府規範的一半。(來源:京都市

松本市之所以在日本各地區裡,營養午餐的核食標準尤其嚴格,原因是福島核災當時的市長菅谷昭,曾經到車諾比核污染區行醫,對於核污染的健康影響,認識尤深。

日本中央政府對於核食標準的設計,其基礎是,考慮到所有核種造成的內部被曝,總被曝劑量要低於國際放射線防護委員會的一般公眾容忍標準(一年一毫西弗)。

粗糙地換句話說,在中央政府的核食規範(放射性銫每公斤100貝克)之下,一般人從飲食攝入的輻射劑量不會超過一年一毫西弗的這個額度(下圖)。

 

圖說:日本核食標準,每公斤100貝克的推算由來。(來源:輻防簡訊136期)

相較於放射性銫每公斤100貝克的核食標準,有其他研究則持不同看法。

在松本市市長菅谷昭非常認同的,前白俄羅斯戈梅利州(車諾比核災污染區)醫學院院長Yuri Bandazhevsky(下圖)的輻射健康影響研究裡,罹病患者體內的輻射劑量,相對而言很低。

圖說:2005年台北時報報導,Yuri Bandazhevsky出獄的消息,一般認為,他是因為揭露車諾比核災健康影響真相而被白俄羅斯當局逮捕入獄。(來源:台北時報

Yuri Bandazhevsky的研究顯示,兒童體內放射性銫濃度越高,心律不整的比例越高;累積至每公斤12-26貝克左右的孩子,約有6成多心律不整(下圖紅條)。

 

圖說:白俄羅斯車諾比污染區,孩童健康與輻射污染的關係。縱軸是沒有心律不整的孩童比例,橫軸是體內放射性銫濃度。(來源:思考內部被曝市民研究會

值得留意的是,即便體內放射性銫濃度只有每公斤0-5貝克左右的孩童(上圖最左側深藍色長條),也有近2成的人心律不整。

日本「思考內部被曝市民研究會」進一步換算出,孩童體重與一定風險的每日放射性銫攝取量之關係列表。若是5公斤的嬰兒,天天吃進0.32貝克的銫137,便可慢慢累積到體內每公斤10貝克的危險程度(下圖最上方的一行)。

圖說:孩童體重與一定風險的每日放射性銫攝取量之關係列表。(來源:思考內部被曝市民研究會

同樣的體內放射性銫濃度,若是平均體重20公斤左右的小一生,要每天持續攝取放射性銫1.27貝克;若是平均體重略低於60公斤左右的高三生,要每天持續攝取放射性銫3.8貝克(見上圖)。

假設有牛奶的放射性銫含量為每公升1貝克,嬰兒一天喝500c.c,就攝入0.5貝克了。

每天攝入的放射性銫,要在3.8貝克或1.27貝克以下,需要檢驗下限值(能夠檢測到的最低數值)很低的檢測,並不容易。更別說前述提及嬰兒的0.32貝克了。

所幸,還是有像新宿代代木市民測定所這樣的單位,為嬰兒要喝的奶製品,提供了檢驗下限值很低(僅有0.0幾貝克)的檢測服務,而且還會追問奶粉廠商,是否能生產零檢出的奶粉,讓家長感到信賴、可靠。

圖說:韓聯社2023年年底報導截圖,韓國政府表示,對於禁止區域之外的海鮮,驗到微量輻射(放射性銫)也要禁止。(來源:韓聯社

時至今日,韓國對於日本進口食物,除禁止品項外,在檢查出放射性物質(如放射性銫)的狀況下,即便是微量,也要求追加鈽、鍶等17種核種的檢查。由於鈽、鍶等檢查費時費錢,被認為接近實質禁止(上圖)。(中國則是一開始就要求鈽、鍶等檢查)

最後要提醒台灣人的是,麻州理工學院核工博士卓鴻年曾提醒台灣人,(在台灣談)一般公眾輻射容忍標準一年一毫西弗,是為(台灣)本地的核設施設定的,「從日本進口的輻射汚染食品並非來自台灣的核設施,因此拿日本(核食)標準(一年一毫西弗)來比較,是沒有意義的。」


延伸閱讀:奶粉廠商拒答核食疑慮—日本營養午餐核食標準背後的緣由

*本文在翻譯原文資料與轉寫上,經譯者劉名揚審閱,他的譯作有《給我搖擺,其餘免談》、《完全北野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