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養老師制度讓食育的效果從系統性提升

文|朱曉萱
圖|大享食育協會


2026年初,時任台北市長蔣萬安發表了「臺北市自115學年度起學校午餐全面免費」的政策,在那之後各個縣市政府陸續跟進,直到4月份最後一塊拼圖嘉義市宣布學校午餐免費,自2024年9個縣市午餐免費之後,全國23個地方行政區的學校午餐,全面免費了。

2024至2026年我國免費學校午餐版圖變化

過去由中央補助學校午餐使用國產可溯源的經費,在各個地方宣布免費化之後,有種將學校午餐交棒由地方政府負責的意味。不過也令人擔心,每個縣市有各自的做法,僅由學校衛生法第22條、第23條規範,缺乏中央制度的準則之下,造成各個縣市的學校午餐孩童營養、勞動條件、食材使用的差異越來越大。

在學校午餐中擔任重要角色的營養師,一般在學校的工作是開立菜單、驗收菜色、管理廚房、執行食育教學等,可以說是學校午餐品質的把關者。回望2013年增訂學校營養師職責的原因,「有必要將學校營養師之職責予以法制化,學校營養師在學校的地位確立,才能抵抗來自校長、團膳廠商的壓力。」

時至今日,各地方政府的公辦公營、公辦民營、民辦民營等學校廚房的組成大不相同,學校營養師被賦予維護學童午餐品質的責任,承擔著來自學生、家長、學校、團膳公司和地方政府的各種聲音,但因為缺乏明確的制度,不論是工作範圍還是人數統計皆不透明的情況下,恐怕再次夾在地方政府、學校、團膳公司之間,成為地方政府政策兌換的執行者。


來源:立法院法律系統,《學校衛生法》法條沿革

日本和韓國的學校午餐屬於國家的責任權責劃分明確,且在實務上廣設學校廚房,搭配專法中規範的人力配置,學校營養管理人員相較台灣充沛;加上兩國皆在學校午餐屬於教育的一部分的精神下,日本於2005年、韓國於2007年增設的「營養老師制度」,讓學校營養教育至今營養老師的數量逐年增加。而為了避免廠商過度干預而影響了學校午餐的品質,日本和韓國的學校午餐專法清楚規範,廠商僅作為支援廚房人力,不得更改菜單或營養配比等。


從學校營養師轉變為學校營養老師,在日本和韓國的實際執行經驗,需要先取得營養師的資格,在修習教育學分成為營養老師,成為教職員編制的一員。由於增加了正當性,讓學生藉由學校午餐學習良好的飲食習慣、認識國家的飲食文化、惜食愛物和感恩的心等,「食育」更系統性地進入學校體系。

從營養師轉變為營養老師得到了新的立場、資格、身份

資深的白井營養老師經歷了從日本的學校營養師轉變為營養老師(日文為營養教諭)的年代,由於自己最想做的就是向小朋友教授食育的觀念,所以報考了營養教諭的資格 ,成為了營養老師。成為營養老師之後,仍然需要執行原本營養師的工作,包含設計菜單、管理調理的過程、管理學校午餐相關的行政流程等等。

不過立場從一般職員變成教職員,除了能教授小朋友食育的知識,也可以和老師平等的討論,怎麼樣把食育放到課程裡面,也因為立場的轉變,而能夠參與學校校務相關的會議,能夠參與學校教學發展的討論。

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現實的改變,營養師的身份在學校是「一般職員」,營養老師則是「教職員」,日本的經驗是收入會提高的。

跟著食育基本法,日本的營養老師每年需提出教學計畫

校內有或沒有營養老師,都必須要提出一整年的食育教學計劃,訂出每個年級要上的課程,如果有營養老師的話,主要推動食育教學的便會是營養老師,課程的規劃有的時候是單獨執行的時間,也的時候是和其他的學科結合一起上,或者不在教室上課的特別時間活動。

校內如果沒有營養老師,營養師需要幫忙提出相關計劃,不過因為角度切入不是在正式的教學規劃裡,不會特別制定相關規定硬性執行。遇到很有熱忱的營養師,有機會和其他老師協同教學,不過若營養師不擅長教學,則只會做好營養師的工作。還有一種可能在沒有營養老師的情況下積極執行食育課程,就是班導是有食慾的概念而且想要執行,此時校內的營養師就會成為老師們課程規劃時諮詢的對象。

簡而言之,不管是營養師還是營養老師,都需要提供某種程度的食育相關計劃,但若校內僅有營養師,計畫容易變成紙上談兵,沒有人有足夠的熱情的話,食育容易被遺忘。


韓國的學校營養師和營養老師分工明確

金正美老師曾在住宿學校服務,營養管理者要負責學生的三餐,因此當時學校的結構,是一名營養老師再加上一輔助名營養師,三餐中的70%,大約是是兩餐由營養老師負責,剩下的一餐比如說是晚餐由營養師來負責。營養師的業務工作就不會涉及到對於學生的食育和諮詢,這兩個工作項目都會是由營養老師來負責。

而轉型中的學校,原本學校若已經配有營養師,則由校長決定學校是否有一位營養老師,再加上一位營養師,還是說都由一個營養師來做,或者是改由一個營養老師來去做,皆取決於校長。

今年度韓國通過的法律中,也明定了營養老師在提供學生兩餐以上、或是人數超過一定規模的學校,營養老師需要配置兩人以上。倘若找不到兩名營養老師,則是由校長決定是否尋求校外的營養師來協助午餐業務。

普遍對於營養老師上飲食課程接受度高

以金正美老師個人的經驗,在服務的學校裡上營養課的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大家的共識蠻高的。

也有首爾市其他的營養老師,利用社團課的時間會帶學生去市場,邊逛市場、邊教學生認識食材,透過這個的機會讓學生知道食物在市場賣的價格是多少、是如何販售的?讓學生親自走一遭市場,是「吃米知道米價」最好的方式。


我國各縣市不一造成學校營養師的工作有極大的差異

在討論台灣學要營養師的工作時,雖然因為食農教育法的通過,部分學校營養師會結合食農教育執行飲食教育,不過大部分沒有排特定的時間給營養師,營養師自行跟老師們協調課程後執行。但國高中因為有升學壓力,執行起來又相對困難。

學校午餐的供應,不論是哪一種供應型態,皆須以廚房的供養安全為第一優先,不過在不同的形態下,可能會多一名廠商的駐點營養師或衛管人員,供餐時廚房的運作會多一名助手協助。看起來好像會減輕營養師的工作,讓營養師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執行食育,依現行的一名公職營養師、一名廠商衛管人員,是否能成為未來人力配置參考時,亦有與會者提出,學校的營養師比照日韓皆由公家分派會是比較好的配置。

另一點值得討論的是,根據我國學校衛生法第23-1條,學校營養師的職責:

  1. 飲食衛生安全督導。
  2. 膳食管理執行。
  3. 健康飲食教育之實施。
  4. 全校營養指導。
  5. 個案營養照顧。

日本和韓國的營養師只專注在廚房管理,我國學校營養師的職責有所差異;學校營養師負責執行健康飲食教育的實施,這和我國教師法的規範,不具備教師資格的營養師入班教學,有所衝突。過去日韓也面臨相同的困境,他們藉由制度的調整改變了當時的問題。

學校營養師人數至今仍然不透明因而無從分析充足與否

日本和韓國學校午餐的從制度上鼓勵學校直營午餐廚房,也鼓勵單獨供應,即便是多校或多餐供應的狀態,也都明確規範出營養管理人員的人數,目前日本營養老師的比例約為51%,表示100間學校有51位營養師在管理;韓國營養老師的比例約為64%,相較日本人力又更充足了。

我國學校營養師的比例雖然超過制度規範,40班以上的學校應設置至少一位學校營養師,達到147%,不過各縣市和中央政府完全沒有公開聘任人數的資訊,因此無從得知實際的聘用情形和師生比例等。僅依照比例計算每位營養師照顧的學校數和學生數,仍是遠超於日本和韓國的。

全球都面臨少子化現象,日本和韓國從系統上調整了提供更充足的人力,更合理化地提升學生飲食教育的品質。免費午餐的出發,不論是為了照顧好每一個孩子,還是減輕家長的負擔,能夠做的遠大於由政府買單午餐的費用,例如仔細盤點學校午餐的各項數據,並且分析廚房營運和食育負荷等;與其把預算花在免費學校午餐,不如系統性地改善學校午餐。


來自日本和韓國營養老師的鼓勵

台灣、日本、韓國的學校午餐,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有了類似的開始,也都經歷了經濟起飛,雙薪家庭變多等社會變遷,經過了七十多年,各自發展出各自的樣貌。國際交流的目的不是要一較高下,因為沒有誰是最好的,但是看看他人發展的經驗再回頭檢視自己,總是有其可取之處。期待未來還有更多互相學習的機會。

白井秀子

今天有機會參加這次的活動覺得很開心,很直接感受到大家的活力跟投入。如果大家共同的目標是希望推動建立臺灣的營養教師的制度的話,會需要耗費非常大的精力,我自己就親自體會從沒有到有的過程。因為同時要照顧原本的工作又要協助制度的推動,會非常、非常需要花精力的。

但是只要在座的各位願意努力,一定會有相對的成果,而努力得到的成果,我自己覺得滿足度非常非常非常的高。

金正美

我覺得不管是什麼事情 ,我們希望有變化的話 ,一定要付出一些相關的努力。在當初韓國在實施免費營養午餐的制度之前,也度過一段很長的陣痛期。因為在從無到有讓事情成功的過程,花了很多努力和時間去溝通。當時韓國沒有免費午餐相關制度,所以借鑒國外的一些實例,比如說像是臺灣、日本的政策有沒有值得去學習的地方。

再加上我覺得像營養師、營養教師要如何去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也是很重要的,要讓比如說地方政府、中央政府聽到我們的聲音,讓他們知道食物現場遇到的難題。我覺得國際之間的交流是非常重要的,希望未來也有更多的國際交流。


後記

今年度大享辦理的學校午餐國際交流計劃,有別於過去單純由講者分享,特別設計了一整個下午的「討論時間」,讓相同專業或是在相似工作崗位的與會者,能夠把自己的經驗分享出來,讓左鄰右舍的夥伴們成為自己的傾聽者、成為彼此互相扶持的同行者。

原本很擔心討論環節的設計,會不會很少人願意發表自己的意見?會不會達不到一開始設定的目的?結果在場的夥伴們都知道,下午的討論整場大超時,不管是台灣的營養師還是日韓的營養老師們,都超乎原本預期的踴躍,非常願意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在即將有大幅度變動的時期,很感謝與會者們信任大享營造出來的安全空間,期待未來和大家有更多的交流機會。